一个年轻女子的逝去——周清禾BE结局
以下内容包含吕克人物原型
克拉丽莎·哈洛出生在一个富裕却并不温暖的家庭。
哈洛家近年积累了大量财富,父亲希望家族跻身更高的社会阶层,兄长詹姆斯渴望掌握产业,姐姐阿拉贝拉则在意自己作为长女的地位。克拉丽莎是家中最年轻的女儿,却比兄姐更受亲友喜爱。
她美丽、聪慧,待人温和,还有一种很少令人难堪的体贴。她并不软弱,只是不喜欢用锋利的话语证明自己。家中的仆人信任她,穷困的邻居接受过她的帮助,祖父也格外疼爱这个孙女,甚至在遗嘱中把一部分产业单独留给了她。
这份遗产改变了家里的一切。
兄长认为克拉丽莎得到了不属于她的权力,姐姐则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夺走。父母虽然爱她,却更看重家族利益。他们希望克拉丽莎服从安排,嫁给富有的罗杰·索尔姆斯,以便让哈洛家的土地与索尔姆斯的产业连成一片。
索尔姆斯相貌平庸,性情吝啬,对婚姻的理解更像一场财产交易。克拉丽莎不愿嫁给他,但她的拒绝没有被家人当作一个人的选择,只被视为女儿对父母权威的冒犯。
他们收走她的钥匙,限制她离开房间,检查她的书信,不许仆人私下帮助她。父亲拒绝与她见面,母亲明明有所不忍,却不敢违背丈夫和儿子的决定。
克拉丽莎只能通过秘密书信,把自己的处境告诉最亲密的朋友安娜·豪。
她在信中没有辱骂家人。即使被囚禁,她仍在反复思考自己是否有错,是否应该为了父母的安宁牺牲婚姻。可是每当她想到索尔姆斯,想到余生都要与一个自己厌恶的人生活,她又无法答应。
她愿意放弃祖父留下的财产,愿意终身不嫁,甚至愿意离开家族独自生活。她所要求的只有一件事:不要强迫她把一生交给一个不爱的人。
家人拒绝了她所有退让。
罗伯特·洛夫莱斯正是在这时进入她的生活。
洛夫莱斯出身贵族,年轻、英俊,精通社交礼仪,也以放荡和危险闻名。他懂得怎样让一个女人相信自己受到重视,更懂得怎样把冒犯伪装成热情。
他最初曾接近克拉丽莎的姐姐阿拉贝拉,后来却将注意力转向克拉丽莎。这使姐姐受到羞辱,也加重了哈洛家对克拉丽莎的怨恨。洛夫莱斯又与她的兄长发生决斗,进一步成为整个家族的敌人。
克拉丽莎从未完全信任过他。
她看得出洛夫莱斯骄傲、善变,也知道他过去对待女人的名声。可与只会命令她的家人相比,洛夫莱斯愿意听她说话。他在信中赞赏她的判断,理解她对强迫婚姻的恐惧,还承诺为她寻找一个体面的退路。
当所有亲人都否认她拥有选择的权利时,敌人的理解也会显得格外珍贵。
洛夫莱斯耐心等待着这个机会。
他收买哈洛家的仆人,掌握家中的消息,又故意制造冲突的迹象。他让克拉丽莎相信,家人即将把她强行送往索尔姆斯的庄园,也让她担心自己的兄长会与他再次决斗。
一个深夜,花园外出现了骚动。
洛夫莱斯告诉她,再不离开便来不及了。克拉丽莎在恐惧与混乱中走出家门。她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躲避家人的强迫,等双方冷静后便能返回,直到马车驶远,她才意识到洛夫莱斯并没有打算让她回头。
她要求下车,他拒绝了。
她想返回哈洛家,家人却把这次离开视为与情人私奔。父亲发出诅咒,兄长要求全家与她断绝联系。洛夫莱斯精心制造了一个困局:克拉丽莎若留在他身边,就会越来越依赖他;若独自回家,则要面对家族的羞辱与惩罚。
他把她带到伦敦,安排她住进一座看似体面的房子。屋里的女人举止亲切,自称与洛夫莱斯家族有关,实际上,那是一个由辛克莱夫人经营的妓院。所谓的亲戚、女管家和女仆都是洛夫莱斯的同谋。
克拉丽莎很快察觉到异常。
信件不能按时寄出,安娜的回信总会莫名失踪;洛夫莱斯声称正在筹备婚礼,却总能找到理由拖延。他会在她恐惧时表现得温柔,在她提出离开时突然发怒,又在越界之后立刻道歉。
他需要克拉丽莎不断怀疑自己的判断。
如果她生气,他便说她误会了自己的深情;如果她害怕,他便保证自己愿意结婚;如果她指出他的谎言,他便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,让她无暇追究先前的欺骗。
克拉丽莎没有因此屈服。
她不愿用婚姻奖励洛夫莱斯的欺骗,也不肯因为名誉已经受到损害便承认自己属于他。她始终坚持,离开家门不等于同意被囚禁,接受帮助也不等于交出身体与意志。
洛夫莱斯无法理解这种坚持。
过去被他引诱的女人,有人迷恋他的外貌,有人期待他的财富,也有人在名誉受损后只能接受婚姻。他因此形成了一套傲慢的信念:所谓贞洁,只是诱惑尚未足够强烈;所谓拒绝,也可能是女人希望男人继续追逐的方式。
克拉丽莎成为他必须攻克的证明。
他曾借一场虚假的火灾闯入她的卧室,试图在混乱中逼迫她。克拉丽莎以自毁相威胁,迫使他退开。她也成功逃出过那座房子,独自躲到汉普斯特德,试图联系朋友。
洛夫莱斯没有放过她。
他派人冒充自己的女性亲属,伪造书信,截断她与安娜的联系,再以家人愿意和解为诱饵,把她骗回控制之中。
最终,他让同谋给克拉丽莎下药,在她失去反抗能力时强暴了她。
这场伤害一度摧毁了克拉丽莎的神志。
她醒来后无法完整地组织语言,写出的信支离破碎。她时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,时而请求别人让她安静地死去。洛夫莱斯却仍然相信,等她恢复清醒,便只能接受自己的求婚。
在当时的社会里,一个遭受强暴的女人往往也会被视为失去名誉。洛夫莱斯认为,自己先毁掉了克拉丽莎返回正常生活的可能,接着再以丈夫和保护者的身份出现,她便会感激他的“宽容”。
可是当克拉丽莎逐渐恢复神志,她给出的回答依然是拒绝。
洛夫莱斯拿出婚姻承诺,表示愿意立即娶她,甚至开始表现出某种迟来的真心。克拉丽莎却看得非常清楚:一纸婚约不能把暴力变成爱情,也不能替施害者赦免自己。
她拒绝嫁给他,并且拒绝为自己受到的伤害承担羞耻。
这是她性格中最坚韧的地方。
她的坚韧并不意味着她从未恐惧,也不意味着她没有被摧毁。她会哭泣,会绝望,会在孤独中希望家人原谅自己。可无论别人怎样解释,她始终坚持一件事:没有同意就是没有同意,欺骗不会因为求婚而变得正当,受害也不会使她低人一等。
洛夫莱斯的最后一层幻想由此破灭。
他曾希望克拉丽莎在受害后依赖自己,最好主动请求他用婚姻挽救她。这样,他既能得到她,又能把自己想象成承担责任的男人。
克拉丽莎却让他明白,他可以伤害她,却不能替她解释这场伤害。
她再次逃离囚禁。辛克莱夫人为了报复,以欠款为名将她送进监狱。洛夫莱斯的朋友约翰·贝尔福德终于无法继续旁观,出面帮助她离开,并逐渐成为她最后时日里的保护者。
克拉丽莎的身体已经严重衰弱。
她住进一个普通商人的家中,开始整理书信、偿还债务、分配遗物,也为自己的葬礼作出安排。她给家人写信,请求父亲撤回诅咒,却没有要求恢复财产,更没有用死亡逼迫亲人承认错误。
她原谅他们,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平静离开,并不是宣布他们没有伤害过她。
家人的回信来得太迟。
克拉丽莎最终在亲友陪伴下去世。她死去时仍清楚自己是谁,也从未承认洛夫莱斯拥有过她。曾经逼迫她嫁人的父母、嫉妒她的兄姐,在收到死讯后才真正看见自己的行为把她推向了什么地方。
洛夫莱斯离开英国,仍在悔恨与自我辩护之间摇摆。他爱上了克拉丽莎,却一直无法接受一件事:爱一个人并不赋予他占有对方的权利。
克拉丽莎的表兄莫登上校后来找到他,要求他为这一切负责。两人在决斗中交手,洛夫莱斯并未用全力,最后身受重伤,次日死去。
洛夫莱斯用尽欺骗、囚禁与暴力,想证明世上没有不能被他征服的女人。
克拉丽莎失去了家庭、健康与生命,却始终没有向他交出判断是非的权利。
她并非以死亡获得胜利。死亡本身没有任何浪漫可言。她真正守住的,是暴力最想夺走的东西:由她自己决定,她是谁,她爱谁,她拒绝谁,以及发生在她身上的罪行究竟应当由谁负责。
这也是洛夫莱斯直到生命尽头都没能得到的承认。
吕克人物原型来自英国作家塞缪尔·理查森的书信体小说,《克拉丽莎:一个年轻女子的历史》。
